出乎所有人意料的,秋南听完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暴怒而起,嚷嚷要去直接宰了皇帝。
而是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。
沉默得仿佛不像是秋南。
她坐在桌前,垂着头,看不清神色,好似失去了灵魂一般死寂。
不会是受刺激太大吓傻了吧?
程相欢想着,别扭地喊了她一声:“喂,你没事吧?”
闻言,秋南抬起头,竟然对她露出了一抹笑容:“我没事啊。”
这种笑,程相欢再熟悉不过。
就像元宵夜时,她下定决心要让别瑶血债血偿时的笑容。
秋南和她实在太像了。
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没心没肺,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。
但真当愤怒超乎界限时,她们反而会挂上一种虚伪的笑容。
一种强行压制愤怒,让自己还保持人性的笑容。
秋南撑着脑袋,笑得天真烂漫,眼中却冷如冰霜:“我治好桓渊的报酬还没给我呢吧?”
“你想要什么报酬?”
“我要你们送我进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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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早朝。
天色微蒙,解淳自轿上下来,远远望见桓江,桓江也见到了他,含笑对他微微颔首。
只这一个动作,解淳便明白,此番战役,今日就该打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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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极殿。
宁辉帝桓嘉石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凛凛扫过底下百官:“西边战事又开,众卿家可有良策?”
殿中一片寂静,无人应答。
众人皆是低垂着头,与左右两边悄悄互换着眼神。
西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,能在这殿中的人,不会有不明白的。
谁都不愿先出头揽下此事。
就在宁辉帝耐心即将告罄之时,忽见一人站了出来。
“臣以为,西戎王亲自率兵,凉州因荆广之失士气全无,我大雍应当亦派出皇子领兵,以振士气,以慑西戎。”
声如洪钟,响彻整个大殿。
有人壮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出言之人,登时一惊。
宁辉帝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人会出来说出这种话。
他身为京中第一世家,身居国公之位,却向来秉持着中庸之道。
除非皇帝问到眼前,否则绝不轻易发一言。
今日,竟然主动站出来,还提议皇子出征?
若不是对这老臣太过熟悉,宁辉帝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认错了人!
没错,此时站出来的正是定国公解淳。
双手持象笏,身如一杆枪直立于百官之前。
宁辉帝定了定神,震声问道:“哦?那定国公认为该由哪位皇子出征?”
这话其实不用问,宁辉帝心中都有了答案。
西戎虽说兵强马壮,但一个冬天打下来,折损众多,粮草也快耗尽,已是强弩之末。
而对于他大雍,天气渐暖,已然到了中原人最适宜的时节,虽然边疆的将士们此时士气低垂,但只要派出合适的将领,振作士气再回击西戎。
不说白捡战功,却也是轻易就能攻下的荣耀。
这等好事,自然是要给定国公外孙女所嫁的温王了。
宁辉帝心中连如果定国公要提起温王,该如何反驳的话都想好了。
“臣提议,当由大皇子出征。”解淳举着象笏,弯腰行礼道。
“爱卿啊,温……”宁辉帝懒懒闭着眼睛,话到一半才察觉不对。
猛地睁开眼,又确认一遍:“谁?”
“大皇子。”解淳面不改色又说一遍。
见皇帝一时没有说话,解淳继续道:“大皇子居长,身份尊贵,最能压制西戎焰气。”
宁辉帝面色沉沉看向解淳,他怎么也没想到解淳竟然会提大皇子桓江而不是温王桓渊。
大皇子是什么时候搭上定国公府的?他竟然不知!
身为帝王,他最厌恶自己的儿子勾搭大臣,当他死了不成?
但其实这份厌恶下,是层层叠叠的恐惧,他害怕,害怕自己的皇权动摇,害怕被儿子占了皇位。
所以他甚至至今未立太子。
他要把皇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,谁都不能分走半分。
宁辉帝沉声道:“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见解?”
这话一出,基本就是反对了定国公的提议。
当即又有人站了出来,行礼道:“臣提议,当由温王领兵,温王乃元皇后所生,居嫡,又是一等亲王,身份更为尊贵。如今更有民间传闻,温王乃是仙人转世,当可保我大雍大获全胜。”
出言之人是兵书尚书。
宁辉帝冷笑,若他没有记错,这人与定国公关系甚佳。
好啊,原来绕了一圈,在这等着呢。
说白了,还是想让温王白捞这份功。
宁辉帝自信满满,深觉这次肯定猜对了。
谁知,定国公又出来一步,面对自己的挚友兵部尚书,反驳道:“温王仍在禁足之中,何谈领兵出征?”
宁辉帝:“???”这到底在玩哪出?
但定国公说得确实有理,温王尚在禁足,只要宁辉帝一日不放他出来,他便绝不可能有机会出征。
莫非,此番进言的最终目的,是为了解除温王的禁足?
宁辉帝的手摩挲着龙椅扶手,金质的冰冷温度让他格外心安,他静静看着下面争论,不发一言。
可两人的争论让他越来越看不清他们的真实目的。
最终,定国公甚至搬出了大杀招:“温王体弱,多年缠绵病榻,怎堪亲自上战场的重任?”
宁辉帝:“……”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家?
兵部尚书也争得脸红脖子粗:“西戎兵力已快耗尽,纵使是温王也定能斩敌于马下。”
宁辉帝:“……”这话怎么也怪怪的。
定国公哼了一声:“为虺弗摧这样的道理,兵部尚书竟不明白吗?不趁此时派出大将,将西戎一举倾灭,更待何时?”
眼见争不过,兵部尚书索性不再和定国公吵,而是转向龙椅之上的宁辉帝,行了一礼:“请皇上决断。”
宁辉帝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