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,也不知在犹豫什么,最终抵不过好奇,问道:“姑娘可找到仇家了?”
栖真点头,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旁边坐着吃饭的小丫头停筷,啊了一声,看了看周围。栖真笑道:“小妹妹别怕,开玩笑呢,哪有那么好的事?”
没想到那小丫头怯生生问:“真遇上了……要怎么报仇?”
怎么报仇?
栖真有一瞬间的迷茫。
真遇上又待怎样?
质问他为何骗她?
有必要吗?
她不过是枚倒霉的棋子,恰好成了棋局中的炮灰。
也在他心窝戳个洞,报杀戮之仇?
打得过吗?
他干掉她不过动动手指!
那待怎样?
谢谢他帮她养儿子?
栖真望向星空,妇人和小丫头看她神情,又不约而同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青衣小轿。
栖真并无察觉,低头吃口菜,细嚼慢咽,完毕才道:“恶人自有恶报,老天爷开眼的。”
屋门口一时无话,只余篝火噼啪。栖真吃完,再次道谢,也再次确认他们真不想入屋,才掩门回室内,靠着土炕静坐。
许是夜深,外间再无人声,而篝火一直未灭。栖真看着纸糊的破窗透进火光,着实暖心。
寂寂深夜,山林荒屋,她还有东西吃,有人陪,还有火光。
太幸运了!
知足了。
隔日醒来推门一看,外面空旷没了人影。篝火余烬还在冒着丝丝白烟,想来那些人离去不久。
栖真莞尔,这些人素质挺高,来得红火,去得静悄。
篝火边,空地上,有个蓝色布包。栖真弯腰拾起,猜是他们不小心拉下的,可四周没有半个人影,上哪儿去还人家呢?
踌躇间,布包里落下一张纸条,栖真从地上捡起一看,上书:山野相遇,即是有缘。明日霜降,见姑娘衣衫单薄,特留我家小姐衣衫一套,还望不嫌蔽旧。自珍重!
栖真进屋,在炕上打开布包,里面一套淡黄裙衫,质地不见多好,胜在保暖,另配亵衣鞋袜俱全。
说是旧的,可看着一点不像。除此外还有水囊、蜡烛、火石和单独用小包包裹的十几个白花花的大包子。
这也太周到了吧!
栖真心头暖流涌过。她本没出什么力,平白无故得来一顿吃食不说,还拿人家那么多东西,实在过意不去。当即出门,朝着人来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,心中祝福,感激不尽。
坏人到处有,到底好人多啊!
因着陌生人的善举,栖真一日里心情都不错。那衣服她舍不得穿,直到约定的前一晚,日近黄昏,她才带着包了衣服的布包,找到一处水潭。这地位于林间深处,一日没见生人出没,想必安全。此时夕阳柔和,又不至于天色全暗看不清。她左右张望半晌,快速脱了早已污浊不堪的粗布衫,走入潭中。
潭水不深,清澈见底。她原本做好了野水冻人的准备,谁知触肤微温,下得水去,竟很是写意。
栖真啧啧称奇,心想,难道还是个温泉不成?
于是绕潭一圈,却没发现何处地热,能让水温如此适宜,最后想到,该是白日暴晒才成就这处“伪温泉”。
栖真庆幸,靠在谭边长出一口气。
这是霉运到头,时来运转了?她泡着泉,遥望树间晚霞,见天际红紫相应,灿烂缠绵,好一幅温柔气象。
待起身擦干,换上新衣,栖真忍不住笑出来。
那轿中小姐竟和她同高不成?衣裙如此合身,仿若量身定做——可要她这身量窝在那么小的轿中一晚,第二日还不知怎么腰酸背痛。
栖真洗漱干净,焕然一新,心情美妙,便觉山间鸟鸣、风拂树梢声齐齐涌来。回去路上还在想,果然人的心情决定一切!泡澡时周遭静寂,鸟鸣皆无,怎么洗完澡却像忽然入了世,整个世界声音齐放,鲜活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