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之间还发生了一点不快。
皎皎恢复了旺盛的活力,虚坐在货架夹板上,翘腿打着拍子,无声哼歌,偶尔拍两下参差不齐的发尾。
作为夫妻,尹皓肉眼可见的疲倦与变老,而她,永远定格在了年轻的时候。
张心若问:“皎皎,你是怎么死的?火灾?”
皎皎动作一顿,嗤鼻道:“多管闲事!”
“不是我管闲事,是你一直跟着我。”
皎皎反驳:“你先看我的!”
张心若不说话了。
皎皎气急,半边身子窜出了集装箱,她低头,瞧了一眼自己虚无的双手,又默默飘落回来。
“火灾。”她闷声肯定了张心若的猜测。
火灾中,少数人接近火源,会烧伤死亡,更多的人是因为窒息而死,死後,尸体再卷入火舌。
无论哪一种,都很痛苦。
“和尹皓有关?”张心若问。
“你不是不管吗?”
张心若点头:“嗯,我答应了不拦着你。”
“所以,时候不早了,你能去帮我偷任务了吗?”
皎皎一蹦起身,甩了甩不存在的外套,昂首阔步,远离了张心若:“虚伪!惺惺作态!”
“我在车里等你。”张心若淡声嘱咐。
她的恶评对张心若来说,如隔靴搔痒。
鬼魂的动作很快,任务单扔进副驾驶窗里,还飘在半空,皎皎一溜烟没影了。
张心若没管她,开车出安检。
不知道是从没有她这么明目张胆的逃离者,还是不相信有愚蠢孤狼不抱团。
车上的物资早早卸下记录在林传霞的号牌下,张心若一人一车一张纸,轻松过了松散的审核。
长途驾驶很疲惫,开高速的人更容易走神。张心若寻常习惯听听歌做点心算,以消解困倦。
但她今天只睡了三小时,断断续续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,还格外精神。
末日後,半小时见不到一辆启动的车,空旷的柏油路、偶尔的车祸现场,让城市有一种无人区的孤独之美。
这对张心若来说,是一种享受。
张心若想:她比皎皎更适合做鬼。
历来传闻与怪谈,鬼都是害人的,对人类报恩的是精怪。常言道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,厉鬼索命多有原因,且不在人间法律辖制范围内。
张心若心硬得很,从不觉得这种报仇有何不对。
人都死了,偿命又能弥补什么?
鬼,能死而复生吗?
张心若想起一则唐朝的鬼神故事。
耐重鬼被天王踩在脚下,每三千年一换班。换班时间,它会化身成容貌出色的妇女,前往人间诱惑好色男人,趁机勾走其魂魄,代替自己成为新的踏脚石。
按图索骥,第一任耐重鬼八成也是好女色之徒,被天王镇压,警示世间男人。
唐传奇《玄怪录》中只写了被骗的王煌脊骨骨折而死,因为是躺着死的,不是坐着死的,值完三千年的班也没法找下一任替死鬼,永远被镇压,没办法再害人,并没有明确上一任鬼的结局。
另有一种“人死为鬼,鬼死为聻(jiàn)”的说法,但这则唐时故事,更多反应的是当时墓葬的神煞镇压体系。
张心若觉得,按照那时的鬼神逻辑,上一任耐重鬼恢复自由,大概率能去投胎重新做人。
不知道重新做人的他,会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但这说明了,在民间鬼神故事里,鬼能害人,亦能换命。
没有收费站,没有红绿灯,张心若又是自己独行,所以比来时更快地回到别墅山上。
当康真是个伶俐的瑞兽,格外善解人意,进门的桌上放着一摞广记、杂俎中的经录,它们本销毁在人类历史车轮下,张心若从没见过这些传奇的仙方。
王母的小女儿太真夫人言,仙方有九品,学浅之人能得到的仙方品级不会过高,但对丢失自己传承很久的本地人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张心若喜笑颜开,她更高兴的是,这意味着当康睡醒了。
度假村基地更安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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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厂基地。
秋月皎孤零零地坐在细柳条上,等待着缓缓现身的上弦月。
随着天色越暗,她身上的深青色的气团越浓郁。
浓郁的气团凝在一起,散发着死气沉沉的雾霾之感。
仿佛狂风也吹不散她的忧郁。
秋月皎伤心了。
她的情绪低落,牵连着身上的气。
初见张心若,她惊慌不安,怕自己功败垂成,临门一脚,被打回地府。
可张心若的种种举措,是把她当做活人对待的。
张心若和林传霞坐在长椅上时,会特意给她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