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一缓,等太子度过了夏云川这个难关,再言婚嫁不宜之事。
还有前世也是顾忌皇后,她才过驿站而不入。
可就是她少有的体恤他人之举,结果却换来她好姨母的痛下杀手。
当时她听得很清楚,太子只是将她送人,皇后却是最终要她性命的那个!
阿秋实在太了解她了,不愿让阿秋看出一二,刘乐阳换了平躺的姿势,闭上眼睛,习惯性地将所有伤痛尽数掩去,方能用粉饰太平的语气说话。
须臾,平息下来,刘乐阳懒洋洋地开口道:“圣人虽已不满太子,但到底还是保下了太子,太子的确还可能高坐储君之位。可若李氏王朝都不在了呢?哪还有什么太子。”
“县主!”
阿秋倒吸一口凉气。
又忙四顾一看,见门窗都关着的,刘乐阳声音又不大,应该不会被旁人听见,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回头再看刘乐阳浑不在意的恹恹之态,就如寻常一个春日午后犯着困,说着插科打诨的闲话般,可这哪是一般话!
阿秋仍是惊魂未定。
听到阿秋略重的喘息声,刘乐阳知道自己太过直白的言语,估计是有些点吓到了一向性子沉稳但略显古板的阿秋。
遂掀开眼皮看了一眼,见阿秋脸色都白了几分,不由生了一些后悔。
刘乐阳遂从床榻上坐起来,向前倾了身子,凑到了阿秋跟前,有点不善言辞的安慰道:“你也别太吓着了,破船都有三千钉,何乎李家王朝都传了两百年,便是苟延残喘都还能活好些年呢!”
一听这话,阿秋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刘乐阳发觉自己的话起了反作用,她虚咳了一声,但神色却认真起来。
“我是大庆的异姓县主,享得是大庆皇帝给我的一县封邑,我自不愿意大庆亡朝。”
“但是这次朝廷与河朔一方的战事,让我看到了大庆真的气数尽了。”
“其实大庆早已名存实亡,不止有河朔三镇这头东北猛虎侧卧,各个藩镇节度使无不拥兵自重。”
阿秋张了张口,有心说什么,但刘乐阳所言皆为事实,她根本无从说起。
刘乐阳目光幽远,“大庆虽然已经四分五裂,但长安和洛阳还在,对各方藩镇多少能震慑一二,让李氏王朝能继续苟活个几十年。可这次大败夏云川,使李氏皇族最后一点威信也荡然无存了。从古自今哪有臣子作乱,天子和储君告罪的,为天子者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。”
对于这些政事,刘乐阳是不愿意太多言的。
于是点到为止,道:“总之,接下来朝廷危矣,一直蠢蠢欲动的各方藩镇必有动作。这种情况下,一旦城破,后宫和宗室女人的下场可想而知,所以我不会嫁入东宫了。而且还要彻底和太子澄清过往那些是是而非的传闻,这样无论这天下谁来做主,我都是清贵的刘嫁女。”
说到这里,刘乐阳不由一笑,有身为刘家女的自豪。
刘家固然是大庆的世家贵胄,但刘家忠君,更忠于天下。
就好比孔圣人的家族,无论王朝如何更迭,他们自有他们的传承。
他们刘家自是不能与孔氏相比,但理一样。
尤其他们家族子弟近几代颇为有出息,受天下文士所敬仰。
所谓打天下武将,坐天下文官。
能夺得天下之人可非凡夫俗子,自是明白这个道理,如此请他们家族子弟入朝为官都来不赢,当然不会视作前朝余孽除之。
能说的都说了,重生后心中那股想倾诉的冲动多少缓解了,刘乐阳就放任自己又就了个呵欠,俨然有了困意。
这时,阿冬打了热水,推门而入。
刘乐阳看了阿秋一眼,道:“以后她们再有什么疑问,或是不知道情况做错事的话,可都交给你了。”
阿秋一默。
县主这番与她细说,该不是免得阿冬她们问东问西吧。
“喏,县主放心。”阿秋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