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终于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，我呼地一下爬起来，杭晨跟在我后面。我止住他：“你晚点下来吧，给他们看见了不好。”
“他们知道。”杭晨坏坏一笑：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这么放不开呀？”
我转头瞪他一眼。他很无辜的样子：“怎么了？我说的不对？”
厨房里，杭晨妈在做早餐，看见我，满脸堆笑：“你好点没有？”
“好多了，谢谢。”我笑道:“我能帮忙做什么吗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就煮鸡蛋面。我听小晨说你喜欢吃。”
我有些感动：“是啊，其实我不挑食的。”
“我想，你昨晚上感冒，肯定是夜风吹的，太冷了，小晨的车又没有暖气。我要坐他那破车，肯定也得感冒。”
“那车，夏天倒挺舒服的。”我笑道。
“今天天气很好，待会吃过早餐，让小晨带你去外面走走，那边有个小山坡，穿过田地就是。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，锻炼锻炼，感冒就彻底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应道。我十分想跟杭晨妈吐露实情，告诉她我心里的矛盾，告诉她我的犹豫不决。但杭晨妈笑得那样真诚，我开不了口。
“来到我们家，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，不要拘束，你李叔人很好的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，杭晨跟我说过。”
“小晨都跟你说什么了？”杭晨妈微笑看着我。
“说李叔人很好，尤其对阿姨你很好。”
“这孩子，观察得挺仔细的。哎，是啊，老李对我真是好，比小晨他爸爸对我好多了。可能这就是命运吧。跟他爸，因为没有缘分，所以才离婚。”
“只要现在感觉幸福就是了。”我觉得我跟杭晨妈妈之间的距离拉近了。就算没有杭晨，我跟眼前这个女人，假使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，去聆听，仍然可以做朋友。
吃过早餐，我想立刻回城去。天越亮，我的心情越是跟昨天晚上不同。那些只在夜间昏黄灯光下或是酒醉的时候冒出来的念头和感觉，以及勇气，都随着清晨的第一束光逐渐散去。我做错了，对不起许伟健的感觉越发强烈，甚至到了让我恐慌的地步。对杭晨的激情也在逐渐变弱。
杭晨脖子上挂个相机，要带我去爬山。我不愿意：“我们还是回城里吧，我不大有心情去爬山。”
杭晨看着我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有种愧疚感，咱们这样做不对。”
“你把今天给我好吗？你都给他打过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。咱们什么也别想，开开心心的玩一天不好吗？”
“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们在提到许伟健的时候，都用“他”而不是“许伟健”。
“你就是这样，平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吼起来厉害，真正要落实到行动上，又畏手畏脚的。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不行吗？就算咱们回去了，回到你的家里，对着电视发呆，你就感觉踏实了？我保证，咱们天黑前赶回银月，不行吗？”
“为什么非得去爬山呢？”我咕哝道。
“我想让你看看我从小喜欢的野地是什么样子，今天天气这样好，我也想拍点照片。咱们就待在银月那个小城里，多没意思。你都好久没去乡下了吧？我记得那次去接亲的时候，你就说过特别喜欢乡下的。既然来了，就去看看，什么心理负担都放在一旁好不好？”
我抬头看了看升起来的太阳，心里活泛。
我跟杭晨并排从集市上走过，杭晨跟每一个人都微笑打招呼，仿佛每个人都认识他。还有女孩子探头探脑的看我，我虚荣心很满足：看吧，这样帅的男生，跟在我身边呢。
走出小镇的集市，穿过马路，再经过一条小河，就是辽阔平坦的冬天的田野。枯黄的小草和庄稼杆子散落田间，些微有些苍凉，不知名的小野花，固执地在微风中摇头晃脑。天空浅蓝，冬日的阳光柔柔的洒下来，不急不躁。感觉有点像春天的味道。
我的确是好久不曾到过这样的田野了。我的老家在镇上，很小的时候，我们家有几块土地，后来，我妈的生意做得好，我爸又只会教书，田地就租给别人了。考上高中后，我就离开小镇，假期回去，我也只在小镇上沿着水泥街道，去找一起成长的小伙伴，或是去同样住在小镇街上的姑姑叔叔家。我的记忆中，对田野没什么特别的印象。
杭晨不停给我拍照。我伸手去挡，眯着眼睛：“一张老脸了，有什么好拍的，拍风景得了。”
“我就是喜欢。”他笑道，拉着我的手，指给我看田野里的小绿色：“看见了吗？这是野葱，待会我们回去的时候，挖点带走，放在辣椒水里面很好吃。炒菜的时候，也可以放，味道不一样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你给我打电话，是在这里吗？”
“对啊，就在这片田地里。沿着这条小路，走了至少一个小时才给你打的电话。”
“为什么？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