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Merci beaucoup！”（多谢）
服务生颔首笑道：“Je vous en prie.”（别客气）随后离开，他笔挺的制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，经过走廊时转头望了一眼窗外，皑皑白雪覆下似女神裙摆的勃朗峰，感觉今天看起来格外开阔，使人心情畅快。
早餐时间已经过去，还未临近正午，酒店员工有一暇间隙可以进行休息。他走进了后仓，左看看，右瞧瞧，随手捞了一个刚搬完货的青年，笑得一番灿烂，“安东尼，你知道吗，我刚才憋笑憋的好辛苦，那几个人…….”
霞慕尼河谷与勃朗峰交错出一片平坦的谷地，属于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小镇星罗棋布坐落于此，居于世界各地的雪者远道而来，为了一探盛名已久的滑雪圣地——勃朗峰。被清扫干净的小道旁排列的灯杆在上空支起一串串丝带和圣诞图案，雪堆白道路净，于镇上的人们一起静候每晚的星辰。
楚云霁对服务生道了谢，把放置了热毛巾和牛奶托盘放到桌前，推近，浓密修长的眉微挑起，向着对面调侃他们，“没眼看。”
身穿蓝色滑雪服的男生端了一杯牛奶，神情有些窘迫，脸色有些发白，夹杂几道血痕。他的凌乱的鸡窝头还粘连着几根稻草，活像一只险些被拔了毛的巨鹅。他抿紧嘴角，声音虚浮，“云霁，对…对不起，我们，哦不，我！我王峙再也不跟骆铖这厮打赌冲黑雪道了！”
勃朗峰的雪场分了绿、蓝、红、黑四级，黑色是坡度最陡，路线最刁钻的一级雪道，吸引滑雪爱好者们不断挑战，如果技术和经验不足的话，挑战的便不是雪道而是黄泉道了。
另一只有些肿胀的贴了大块创可贴的手端起了第二杯牛奶，这人虽然把滑雪服脱了，显得没那么呆滞，但情况也照样没比王峙好到哪去，头发因着静电摩擦向四面八方蓬起。他一听这话，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，抬了下巴张口就想反驳“不是，你小子当时怎么说的？不就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一巴掌先拍在他额上，旁边一个眉宇清秀的女生怒道：“知错就认错，唧唧歪歪的好像还让您讲起道理来了？你知道你在哪个坡飞出去的吗？比最陡的第三段就低那么一点！分分钟时速就破百了！”气还没撒完，接着阴阳怪气，
“我还以为舒马赫是你的人生理想，但人家怎么在F1赛道，你在一个蒙布朗（Mont-Blanc）里刨呢，其实是想争做新一代奶油小生咯？”
“林澜、澜总、澜娘娘……我知错，我真的知错，饶了我吧！！”骆铖双手合十不住告饶，整个人都蔫头搭脑的，只抬手闷头灌牛奶，女孩瞥见他已经发肿的手背，勉强放过，转过头对窝在一把仿路易十五时期风格的扶手椅上，阖着双眼养神女孩，又轻言细语道：“云霁，你还好吧，他们在前面勇闯天堂，你在后面追的够呛，那个什么什么交流会还在晚上，得亏没有受伤。”
“还好，好歹是鼓励人家飞过了墙，头扎草里总没直面南墙那么悲剧。”楚云霁有气无力地答。
“哎也难说，要是真有那么几只母鸡在那边下单，难免一场母子横祸、血光之灾啊。”
楚云霁深表赞同，“林澜你别是大预言家吧，说雪见血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骆铖和王峙立刻瑟缩着活像两只鹌鹑，挨了一通阴阳怪气后格外可怜的夹紧了尾巴，半晌，眼睛眨了眨。浓密又修长的远山眉，桃花眼，睫毛不算很长，乖顺地包裹着眼周，挑起微微上翘的眼角，眼睛有细微的红血丝覆着。分明是娇丽夺目的眉眼，目色却总是清淡泠冽，带着“多情总被无情恼”的矛盾意趣。
云霁一边拿起热毛巾擦手边轻飘飘道，“哎，你们也是以身证道，我算是明白了，福音书告诉信徒，只有很少的人才进入窄门还是有那么些道理的——这不，两个人并肩而行，都不用进去就差点挤死了。”
“云老师说的有道理，这个比喻简直形象生动，活灵活现，不同凡响！”二人装作没听出她的语气，忙不迭地捧场。
囫囵咽下牛奶后，王峙的魂魄仿佛才归位，耷眉松了口气，慢慢地靠回了扶手椅，手里还握着只杯子，没来由得发出一声叹：“飞出的那一瞬间，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。”
“是看见了天国的阶梯吧？”
“别扯，金泰熙要是真的出现在眼前，我下一步就是去梵蒂冈朝圣。”王峙煞有介事道。
楚云霁听得太阳穴一阵发疼，慢慢的，沉默的疲惫这会儿像是海水涨潮，悄然淹没四肢。看着两个人实在不像是出了事儿的样子，她跟在座的几位抬抬手算是道别就径自向楼上去了。
“云霁，休息去啊？”林澜在身后发问。
“嗯，我要远离没有脚的阿飞。”
留下的几人齐刷刷看向王峙，他正瘫在躺椅上若有所思，转眼间猛地一拍大腿，周围有正喝咖啡聊天的人投过来幽幽视线，但他浑然不觉，“没错！就是这种感觉，没有脚而无法停下的小鸟，只能往前飞！”精辟，